18.5.14

太陽節



中午,可鈴在廚房裡乒乓忙亂著,滿面春風:「早安!太開心了天氣太好了~我要去河灘玩喔!」穿著小背心和全黑的疑似四角褲,露出大腿後側脂肪的波紋。可鈴不是一一在意身材或穿搭等生活小節的人,她的自信自在跟那無關,笑著唱著活在沒日沒夜的派對裡--前幾天才代收了從她加拿大家裡寄來的避孕藥--對誰都不吝幾乎天真的熱情,有時被她無保留的友善感動,有時那永遠萬里無雲的燦笑讓人疲於面對,想問妳沒聽過戰爭、暴政、貧窮、失戀或全球暖化嗎,怎麼總這樣風裡來光裡去沒一絲陰影的。今天恰好是後一種心情。
「對... 天氣超好,我要去圖書館坐一天念下禮拜的期末考。」
她立刻流露無限同情,叮嚀說:「那記得到陽光底下看書!」旋即抓著蘋果邊啃,單手騎腳踏車出門了。原來那套是外出服。

在荷蘭,每個大晴天都像過節。人們迫不及待換上夏裝,太陽眼鏡,以一種假釋出獄的激動跑到陽光下,恨不得扒光了曬個通透。露天咖啡座擺滿了街道和廣場依舊滿座,大家浴著日光、喝著啤酒坐個天長地久,高光反差下待在陰暗店內的一兩桌,簡直像染了奇疾般惹人側目。學校裡大家專挑陽光直射的草皮和長椅待著,飯捧出來吃,書也帶出來看。這解釋了何以許多到過亞洲的歐洲人,都對陽傘和「請勿踐踏草皮」的警語百思不解嘖嘖稱奇。總圖前的大水池在冬天裡怕結冰便把水放乾了,一直記得春來第一次放晴回暖那天,還來不及注水,到了午餐時間石池裡一圈一圈坐滿曬太陽的人,像一池慶祝天晴的小青蛙。

因為夏季日光節約,把時鐘撥快了一小時,再加上緯度高,最近晚上十點天都還沒黑透,九點多迎著夕陽回家,樹裡星形的光,牆上潑灑的樹,好像走著偷來的延長的青春,一種不踏實的眩喜。那永晝是怎麼樣的呢?在露天咖啡座的最後一張空桌上我問男朋友是挪威人的凱莉,她說二十四小時都看得見太陽,到了凌晨只在天空稍低了一低,旋即又浮上去迎來新的一天,非常美好,但身體可能會失調混亂。

上星期雨季裡,發現雨極大時,圖書館天花板裡會傳來木琴般的錚錚淙淙,讓在多雨台北長大的我感到安寧。今天讀書室的落地窗外斜斜降下深藍的遮陽帆布,一串串彩虹旗漫射著碎光,不知名植物的白色飛絮憑空描繪出複雜的小氣流,室內很靜,但止不住的想到遠遠近近未來的事,英文字在紙上花白跳顫著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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