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4.14

深夜的湯屋


那是在深秋夜,獨自坐德鐵回Nijmegen。意外曲折的一班車,先是鄰座土耳其男人的背包遭竊,然後火車故障,停在無邊夜雨的中央,熄火也熄了燈。廣播聽不懂,但每次廣播完一陣歎息和髒話,就知道還沒修好。開手機的手電筒看書,直到安靜深得我不能專心。車窗雨簾、對面月台的車次與旅人,夜燈將一切染成寂寥又凝滯的黃,像太久沒開口千言萬語都關在胸中空空的回響。

後來全車旅客都下車,在那荒涼的小車站等了四十分鐘(耳機裡的Economist語音檔念著各國政經新聞聽起來非常非常遙遠),替補的火車才終於載上我們,穿越國境。下車前又遇到土耳其男子,剛丟了背包、旅程又生生被拖延兩小時的他,已經在作為餐廳的車廂攀談上當地人,兩杯紅酒談笑對飲。相信他一定能好好享受阿姆斯特丹,以及任何旅行。

騎車望見宿舍之際,也看見樹林後有棟樓燈火通明。咦?那邊之前有房子嗎?我漫不經心地盯著燈火,然後,忽然驚覺那棟房子在移動。等等,我沒嗑藥啊,也不是頭暈。一整棟樓的燈光真的,沈而緩的向左平移。

接著才想到,天冷之後就沒再去的樹林後面是一條河哪。追著騎過草地樹林趕到河岸,巨大的、至少有四層樓的遊輪在我面前緩緩離去。以前這條河上只見過貨船和小舟。遊輪的房間都光亮,頂樓甚至還有歌舞廳似的藍紫色旋轉照明,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距離,聽不見歌聲,也看不見人影,只有像沈睡的魔法一般深且長、引擎推進破水而行的聲音。



沒有留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