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上
下午五點總圖閉館並吐出人潮,大家剛從冷氣房放出來,為了解凍而稍微誇大地走路和說笑,去往各食堂餐館。我在迴廊邊緣坐下,貼著石階熱熱的,陽光溫溫的。
有人喊我名字。
A煞停腳踏車扭過頭看我,「好久不見!」「好久不見!」他的同伴也只好在前方停下。和A當partner辦活動是兩年半前,上次匆匆照面大概兩年前,之後就沒什麼聯絡也漸漸沒機會想起。從回憶跑到眼前的人相對著,都有點愣住。「妳怎麼坐在那裡?」「在休息,」很開心他沒有像大部份車陣中的偶遇那樣打聲招呼就繼續趕路,「我剛從地底爬上來,剛剛在地下室讀書。」拖著步子走上前,看見五點鐘的陽光照出他漆黑的一根一根睫毛的時候,熟悉和懷念像五點鐘的南風,從遙遠的地方抵達,吹過我們中間。
說了之後再約,說了期末考加油然後告別,無關痛癢的話。有意義的是一陣溫暖的風,但我不知道怎麼講它。
我們總是在趕路。初夏黃昏,在校門口的自行車道上遇見作家,短短敘舊被交通警察的催趕切成好多截。鄰近的路口某個夜晚也遇見過小學同學,說著沒什麼營養的笑話,更像是為了拖延時間好看清楚彼此長相在八年間的改變。匆忙別過,總覺得該說的都還沒有說。
曾經目睹兩個朋友久別偶遇的對話,隔著午間的人潮,他熱切的說:
「你最近好嗎?」
「好啊。」
「(真誠關心對方近況,卻被當成問候語客套回應,於是再試一次)那、我是說、你的一切都好嗎?」
「(有點窘)很好啊!」
你的一切都好嗎?明知道來不及說一切,只來得及說好。這是馬上相逢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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