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.2.13

走在海上(1/3)


【序】

    0126-0129四天整,我和nita在花蓮和台東,除了坐火車的時間,都是用兩條腿走路的旅行,走在海邊、走進海裡,走在田邊、走進田裡,走到山坡上的廢棄小學裡瞇著耀眼的太平洋吃泡麵,走進太魯閣的幽濕隧道裡張大耳朵。

    先ntia一天回到分外顯得人口密集的台北後,過了一串奔忙日子,有意氣風發也有低潮,在一挫敗的晚上、剛好看見nita寫我們的旅行,而動筆唱答。寫著寫著,發現走在海上,是這個寒假裡真正甜美的時光。

*nita的版本( http://nitakuo.blogspot.tw/2013/02/0126-0130.html)已寫出完整的情節,
  我就多著墨些零星的小心思小情調x)


多良往金崙路上的海



【旅伴的事】

    nita兩個人旅行,很神奇又好像理所當然。我們是大一暑假在Berkeley認識的,當時一起上攝影課,之後的生活圈幾無交集,共同的朋友一雙手數得完,一學期見不過三面(其中有兩次是巧遇),假期之初巧遇第四次,站著聊了兩分鐘,忽然就決定要一起上路了。


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
    可也不是沒痕跡可循。比如說,我早就知道nita有甚至更甚於我的衝動,記得那時候在趕期末作業,她說想拍很多流浪漢的推車,就在手機停話的狀況下,下了課一個人戴好草帽擦好防曬,跳上公車直奔舊金山某個流浪漢眾多的偏遠港口(衝到現場最後不敢舉相機XD) 。比如說,我們都喜歡風景勝過購物,喜歡走路勝過乘車。又比如,某程度上我們是乾淨爽利的女人,這趟一路上都不必擔心對方、也不怕對方擔心;說話投合、沉默投緣,怎麼都自在;幾乎不需要等來等去,因為被美景懾住而停留的時間(很長,很常)、盥洗的時間、能走的程度、肚子餓的時間,幾乎都差不多。我們這樣的組合還有現實上的好處:

    走太魯閣的時候,nita分析說,兩個女生一起旅行剛剛好,敢搭便車,而且各式各樣的人都會來找我們說話。若是一個女生,難免顧慮安全綁手綁腳;一個男生,不易有人伸手相助;一男一女,沒人鳥你;一群人走,是玩而不是旅行。說這話前剛有機車主動載我們(三貼)沿海回東澳火車站、隔天又有好心的汽車載我們爬一小段山路到多良;這一趟,也確是第一次與那麼多陌生人聊上天。

    常把人想成切工過的鑽石形狀,有千千百百個面,每個面是人的一種特質,我們以不同的特質與不同的人相連。我想我的「旅行與某種藝術感應」那一面,無縫的與nita的某個面相合,太陽穿折而過,析出光芒數倍。




【走路的事】

i  走路的事,我想從東澳說起。

      從台北出發的早上,我們搭北迴火車,太陽從右手邊換到左手邊不久,開始看見海。駛到一個樹綠海藍的小站,東澳,忽然決定下車探探,也不管票是買到花蓮。
     東澳整個站只見站長一人,仍不馬虎的扣上全套制服加帽子。他的五官年輕、眼神頑皮,笑起來,卻牽動眼尾嘴角多得驚人的紋路,好像在小站清寂的光陰裡,他的青春從柔軟原樣風乾成易起褶的漿挺。
    站長說三四公里外的粉鳥林港很美,我們便沿海走去。相比之下,西部的海灰藍暗沈,像是思慮複雜;東邊不同,即使是日天陰,仍然呈一種不知道滄桑的郁藍,淺灘淡藍,海床陷落處則飽和如水晶球裡人造的青色;這海便有憂煩,也止於青春執拗的程度吧。




    寬敞悠長的濱海公路,沿山壁畫出舒緩的弧,潮起潮落,腳起步落,沒有一輛車經過。
    所見石頭都透著寧靜的綠韻,沙灘、岩石、乃至於我們踩過的淤在公路邊沿的淺濕泥沙,不知含什麼礦質,皆灰中透綠,彷彿介於植物與礦物之間。

    海天之間一條彎路,一路風景單純,卻富含說不盡的層次色度。路邊大小石子的花色精妙遠逾名貴櫥窗,白浪退走而在濡黑沙上拉出蕾絲織紋,一來一往,規律卻無兩次相同。時有渾黑白頭的小海鳥上飛下潛,俯衝如墜。在這裡,語言太複雜又太淺薄了,走了好長都沒有話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   發現透綠的濕泥沙上印了串狗腳印,一路上小腳印時隱時現,變成了我們的夥伴,最後果然在小漁港遇上花色如大理石蛋糕的漂亮土狗。

    小漁港只是漁港,有船,有漁工,沒半個食攤沒一店鋪。爬上高高堤防,強風裡啃碰巧剩下的早餐,nita忽然說,她記得了,她來過這裡。和朋友開了車來,瞧見小小的港便失望離開。那是我第一次體會,走路能得到的,只有走路能得到。





ii  也走過路上真的有車的濱海公路。

    第三天陽光晴好,去nita曾造訪的多良。多良火車站廢棄了,所以從前一站金崙下車走過去。金崙火車站靜美,若草色的柱列行行,由小磁磚拼成,回憶起來那淡綠是股甜涼味。












若草色的金崙火車站,最好的晨光



    那段公路和東澳不同,車比較多,(以台東的標準,意思是真的有車子會出現在路上),得一前一後挨著路邊走,各自面對左手邊無止盡的美著、且對自己的美天真無知的海與浪;警界著又適度忽略右邊,時有各色車種呼嘯而過。最怕過橋時遇到大砂石車,引擎低吼,石橋震動,總忍不住攀到橋邊欄杆上,覺得它轟隆投下的巨影就足夠擠扁我了。
    多良值得。雖然當年nita遇到廢墟經人整理、開車上去的遊客也變多了,還是讓人想坐上一小時,一下午,看海。在多良國小遺址二樓,空教室,長走廊,太陽晒得眼下海水豔藍,我們的影子潑在水泥牆上,濤聲舔著,魂兒一點一點化了,變成國小午休時間迷迷糊糊就要睡著的小學生,變成多年前小學生午睡作的夢。



據說是從前多良火車站的月台









              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iii    終於,通往海邊的小路。
    中學時,早上校車取道鬧市,會經過一個小路口,望進去一條小道蜿蜒上坡,雖只是條內陸市場小街,每逢晴天照得坡道金燦,我總覺得那該是條通往海邊的路,承著陽光爬到頂,就望見海。


    那天走回金崙路上,我們很想下到海灘去玩,一直留意著靠海的岔路,很快就找到一條,我想像多年的,通往海邊的小路,應允我們一片乾淨天然,空無一人的海灘。


多良到金崙路段的無人海灘

   



石頭在海灘上每一塊都美的教人心醉,帶回家後卻大失顏色靈性,
就像離枝乾萎的花。


iv   花埋草掩的舊鐵道
    初到台東那晚,逛了一會兒鐵花村(對我而言就像縮小版的華山,太乖馴的創意並無驚奇),要找路到當地的背包客棧「晃晃」,晃晃的主人說,沿著舊鐵道走,看到台東劇團的大紅色牆壁再打電話。
    滿地找符合「舊鐵道」三字型音義的地貌,是這碎石小路嗎?是街名嗎?離開大路,真的有雙鐵軌在路燈下發亮,旁邊平行鋪了一條木棧道,居民零星散步,花樹夾道,樹影下有質樸的住家、可愛的街椅或小雕塑、童話裡的咖啡館,燈火熒熒。這樣的棧道、花樹小巷綿延好幾個街區,過了馬路,又再接下去,沿著長了小草的古老鐵軌。


離開台東的早晨匆匆排拍的舊鐵道。














v. 隧道裡的黑色

    太魯閣白楊步道,除了有峽谷和激流,最特別的是有好多隧道,於是我們穿過了各種濕度聲音氣味的甬道、各種長度的未知、各種色度的黑。
    很喜歡當時nita當時說的一件事:她曾參加一個活動,參與者集體被關進一個全黑暗室裡解任務。什麼都看不見摸不清時,漫長的討論容易變得徒勞而刺耳。原不相識的人,以聲音認識了,重獲光明後再照面,會忍不住想:這人和他的聲音長得好不像啊!

天祥,太魯閣的隧道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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